下雨仿佛是这个城市在六月的主旋律。

这雨下得并不大，却也一点不小，就那么没完没了、肆无忌惮地落着，像一匹扯到天边的、灰扑扑的旧绸缎，上面全是霉点子一样的水渍。整个城市像一块浸了水的旧翠玉，色泽沉下去了，只往外沁着凉意。

我就在这窗边坐着，什么也不想做，什么也做不了。那雨水敲在玻璃上，一滴一滴，像是许多不请自来的人，用冰凉的指尖在你窗上划拉，说着些你听不懂也无需听懂的絮语。声音不吵，却钻心。

心是跟着潮了。不是那种滂沱大雨式的悲伤，没那么戏剧化。它更像一件淋了雨的连衣裙，贴在身上，重，冷，布料的颜色变得暗沉，花样也模糊了，那点原本的银线，如今看来只剩一丝疲惫的闪烁。你想脱，又觉得连抬手的力气都被这湿气偷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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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上的行人撑着伞，匆匆走过，像一朵朵移动的、无根的彩色菌子，在这片灰绿的背景里，显得有些滑稽的天真。他们要去哪儿？或许是去赴一个无关紧要的约，或许是赶着回家，喝一杯滚烫的茶。茶是热的，可出了门，风一吹，那点暖意又能存多久呢？人与人之间的那点热闹，大抵也是如此。

记忆是搁在雨里的一幅水彩画，红的绿的都晕开了，混成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腌臢颜色。你想起一些人，一些事，面目都像被雨水冲刷过一样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。伸出手去，什么也抓不住，只捞到一手湿冷的空气。

人到底是渺小的。在这连绵的雨里，像一只被困在玻璃杯下的飞蛾，看得见外面的世界，却怎么也飞不出去。天色就这么阴沉着，上午十点钟，看着竟像迟到的清晨。时间也变得黏腻，走得极慢，仿佛是被雨水泡涨了。

太阳总会出来的，不是吗？可那也只是晒干了马路，晒不干这颗被雨水浸透了的心。也许，晾一晾，也就罢了。只是今天就让我和这城市的雨，一同苍凉着吧。

发布于：浙江省